看他/她如何說再見

看他/她如何說再見

文/李慧宜、林立青等七人、鄉間小路 編輯部


農人──李慧宜:以樂天迎接來年,才是王道

研究員──陳榮坤:每一年,都既是結束也是開始

保育員──蔡昀陵:動物野放的那一刻,就是全新的開始

家庭主婦──諶淑婷:明年該是如何,就等一覺睡醒再說吧

攝影師──汪正翔:年尾,是一個回想過去的時間點

上班族──雷雅琪:期待越走越能融入世界,就能用笑容迎接新年

影評人──但唐謨:今年給自己的提醒,永遠不要忽視影迷的品味

工頭──林立青:年節是最大一次「打零工」的機會

計程車司機──柯建浤:不放年假的我,從乘客身上感受的年味

當鋪老闆──秦嗣林:不求財源滾滾,只求平安喜樂過年關




農人──李慧宜:以樂天迎接來年,才是王道

從2006年年底進入高雄美濃租屋算起,到現在也已經度過11個年頭了,我從一個隨時隨地得上山下海的環境線記者,搖身一變成了手持鋤頭腳穿雨鞋的中年農婦,在迎接第12個年頭的此時此刻,想來特別有感觸。


往年一到旱季,就是美濃的秋冬裡作期。大雪後,是秋冬裡作高峰期。此時的白玉蘿蔔田,遊人如織;番茄園裡,綠葉、青枝爬上架頂,原本一片青綠的綠色隧道,在一夜之間,叮咚叮咚地冒出一個個橙色、紅色、黃色的小果番茄。冬陽下,田間四處傳出笑聲,對美濃來說,臘月的農忙提早揭開了一年的序幕。


可是,劇烈的氣候變遷已經連著好多年重創農村了!原本是旱季的裡作期,不是降下罕見的冬雨造成水傷,就是出現超低溫導致寒害,而今年初冬又是氣溫過高,兩百多公頃的白玉蘿蔔園,有八成爆發黃條葉蚤嚴重歉收,三百餘公頃的番茄園,超過半數因為銀葉粉蝨引發黃化捲葉病重新栽種。就在這喜迎2018年的日子,沒一個農民笑得出來。


在我們家,三分大的番茄園是先生的管區,五分地的蘿蔔園由我張羅,都逃不過災害。擔心的婆婆總是唸著:「這種天氣,以後要農民怎麼耕種啊?」我也跟著煩惱,甚至感到沮喪。而先生卻對我說,「妳這樣的心理素質不適合務農。」我看先生老神在在,心想這是為什麼?他總是靜靜地一個人在園子裡,持續重複的動作,偶爾停下腳步細看植株,或是翻翻葉面、撥開枝梗,看了看、想了想後,他望向遠方,又恢復相同的工作節奏。於是,我有點懂了,面對無常最好的方式即是如常!


外頭的冬陽很溫暖,貪吃鬼白頭翁愛偷吃番茄,但牠們回報我活潑可愛的鳴叫聲。俗話說農民看老天爺臉色吃飯,所以特別逆來順受,我想這只說對了一半,務農的人是面對困境、接受磨練,放下執著、繼續向前,只要把田地土壤照顧好、把自己身子照顧好,就是「固本望好冬」。無論老天爺賞不賞臉,「以樂天迎接來年」才是王道!

 

工頭──林立青:年節是最大一次「打零工」的機會

我是景美市場養大的孩子,過去在12月到過年時,這些在市場的阿姨們總會有些「打工機會」給同樣是攤商的孩子來幫忙,算得上是另類的「易子而教」,有時忙亂起來,看著身邊阿姨們俐落乾淨的處理髒亂熟食或是油膩的湯湯水水,而自己只能一旁等待或是分裝食物收錢,幫不上任何忙,另外有些時候「打工」的孩子們根本像是去湊熱鬧的,只是吆喝瞎喊,幫忙招待人群,倒是對於真正上門要錢來買貨的「嫌貨人」難以招架,只能說「叔叔,有人問有沒有魚皮佛跳牆?」  


隨著年歲增長,這些父執母執輩的阿姨叔叔們逐漸退休,市場的走道上攤商一家一家,像是拼圖拿下一樣逐漸不像過去一樣熟悉,有的則是年長後已經不便於壯年時期的早起批貨奔波,有些孩子願意接替的,便成為家族二代繼續靠著市集人潮生活,另有一些孩子另有出入,則會在攤位收起來後改為前去其他攤位幫忙,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持續攬客吆喝,在市場中熱鬧一番,也總有些收入⋯⋯  



當鋪老闆──秦嗣林:不求財源滾滾,只求平安喜樂過年關

當鋪在過年前後總是特別忙碌,平時三、五十個客人,到了過年期間可能變成一百多人。現在很多金融操作都可以線上進行,但典當需要帶著實物到現場辦手續,所以當鋪甚至比銀行還熱鬧。但在民國七、八十年代ATM還沒出現或尚未普及時,當鋪就扮演了ATM的角色,也因此那個時代當鋪可說是全年無休。

過年前的人潮中,要當東西的人多,贖東西的也多。因為每個人過年都想衣錦還鄉,回家過年前會想把自己典當的汽車、珠寶贖回去;另一方面,在當鋪也特別能感受到過「年關」的氣氛,俗話說欠債不能欠過年,很多中小企業老闆要發年終獎金、有周轉的需求,就會拿東西來典當。有趣的是,過了年十五又會有一波人潮,這時候就是當東西的人比較多了。

對隻身在外打拚的人來說,當鋪就是提供周轉的角色,從這方面來說它的意義甚至勝過家人。不過當鋪隨著時代變遷,也有了很大的改變。以前棉被、腳踏車、電視機都能當,現在當鋪連貶值迅速的3C產品都不會收,會收的只有黃金、鑽石、名錶或汽機車,還不能是太舊的車。甚至真正進行「實物」典當的當鋪也越來越少了,不少招牌上寫著當鋪的店家,其實是像錢莊那樣在做純粹的借貸行為⋯⋯


更多內容請見《鄉間小路》2018年02月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