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吳燦政 ╳ 范欽慧】打開耳朵,來一場聆聽漫步

【吳燦政 ╳ 范欽慧】打開耳朵,來一場聆聽漫步

文/曾怡陵

攝影/楊捷茗


從一個田野錄音師到社會運動倡議者,范欽慧透過在地聲景的聆聽,推動環境保育、土地人文的連結與尊重、謙卑、多元、包容的價值;聲音藝術家吳燦政則以藝術創作的角度,提出聆聽背後的思辨。他們用聲音的角度,邀請我們傾聽、思考土地與自身的關係。

問:聲景對兩位而言是什麼?

 

范欽慧(簡稱范):就是相對地景而言,聲音的風景。

 

吳燦政(簡稱吳):把一個地方的人、動物、環境聲音記錄下來,說明那裡的聲音現象是什麼,去推動人跟環境間關係的思考。

 

問:能否分享在大自然裡,收錄聲景時發生過的故事?

 

范:一次跟著巡山員去森林錄音,他腳程很快,後來霧來了。我走在稜線上,一點聲音都沒有,那是濃霧,而且我有懼高症,走很久都沒有人,本能看一下手機發現沒訊號,覺得死在這邊沒人知道,就怕到哭耶,哭聲是我唯一聽到的聲音。之後忽然發現我從來沒有跟自己在一起過,根本沒有在聽當下的聲音,真的是身心分離者。那次以後,我才發現我不相信自己,對森林非常地防衛,不相信它是可以接納我的。我很少長時間獨自一個人,都遺忘自己的感官了,完全活在腦袋裡想東想西。原來到森林聆聽,是找回最初的敏感度、信任,自己跟自己在一起那種深度療癒的感覺。

 

吳:妳會有這種感受可能是因為妳不習慣放空,因為妳的生活經驗是一直要去接觸人。像我平常是生活圈是只有自己一個人,所以我到山上,我可以很快速地單純聆聽。因為很多人都在錄大自然的聲音,所以我不急著錄,而是去錄人跟環境的聲音。就像我會好奇鳥聲旁邊還有什麼?為什麼氛圍是那樣子?人的行為是什麼?我們跟這塊土地的連結是什麼?


有一次去小琉球錄音,父母帶小孩看厚石裙礁的解說牌,摩托車是不熄火的,看完後拍張照片,走了。「聽」這件事在當下完全被忽略。我們一般旅行的經驗是希望那個地方傳達給我什麼,代表我的旅行有意義,而且那個傳達的方法要很直接,否則我們好像全部失能一樣,喪失身體的經驗。


問:請推薦你心目中提到自然必須一看/聽的文本。

 

吳:我猜想范欽慧應該會帶哪些書,我就不重複帶。

 

范:燦政知道我會帶哪些書嘛!我想說燦政是藝術家,我挑的就偏生態一點。

 

吳:我的可以先從法國新浪潮導演高達的電影原聲帶《Jean-Luc Godard‎-Nouvelle Vague》來談,我開始透過聲音思考很多事情的原點來自高達,他把電影裡聲音的使用放在跟視覺同樣重要的位置,啟發我很多對聲音的想像。《超越聲音藝術》的作者林其蔚是臺灣早期做噪音音樂的藝術家,在這本書可以看到國內外聲音藝術的觀念、資訊及思考脈絡。《席丹.記錄.足球》是一部有趣的影片,動用很多攝影師和錄音師在不同的位置和角度,記錄席丹的一場球賽。有一個角度是觀眾透過電視看這個足球員,還有一個角度是他在踢足球的時候會聽到什麼?他可能是在碎碎唸或踱步,這些聲音全被收錄下來。電影《靈魂的四段旅程》是記錄一個義大利村落的四季和生命歷程起伏的聲音,裡面沒有對白和音效。影片透過老人咳嗽、狗叫、杯子放在桌上等很簡單的聲音,告訴你這個人生活在什麼樣的空間氛圍裡,透過聲音告訴你跟環境的關係,讓你安靜地去看待生命歷程。

 

范:李志銘的《單聲道》提供的視野非常廣大,他本身是學城鄉研究的,從時代的切面去分析城市的速度感、聆聽的角度,是可以讓人打開耳朵的書。《沙郡年紀》的 奧爾多李奧帕德 Aldo Leopold)被稱為生態倫理之父,本身是森林的研究、管理者,讓人讀來最受到啟發的,是他說人要像山一樣地聆聽,才能突破人類中心主義的思維,朝跟環境連結的聆聽角度思考。《一平方英寸的寂靜》的作者戈登‧漢普頓(Gordon Hempton)本身是一個錄音師,能從一個記錄者變成行動者,給我很大的觸動。後來才會在廣播工作之外,以「台灣聲景協會」來做社會教育,再用寂靜山徑作為實踐的方向,用聆聽的角度把路線建構起來。此外,這裡面不管在工作上的場景及聆聽的角度上,對我們這種野地錄音師來說也有很大的呼應。《聲音的奇妙旅程》的崔弗‧考克斯(Trevor Cox)有聲學工程背景,書裡可以看到他如何把外界的聲音拿到錄音間,設計出最美的聲音。如何到沙漠裡聆聽,如何在各種不同的橋下去聽不同的聲音。如果你具備那樣的能力跟耳朵,處處都可以去聆聽這個世界。《搶救寂靜》是我的書,這只是第一部曲而已,透過聲音去連結我過去20年從做廣播轉換成一個被聲音觸動的人,進而為了保衛它做更多行動的起點,接下來我正在摸索怎麼去做。  



更多內容請見《鄉間小路》2018年03月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