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行舟地】靜夜無爭的初航地

【行舟地】靜夜無爭的初航地

文、攝影/譚洋


我第一次划獨木舟出海,是深夜。從那一晚的鹽寮海岸出發,卻划出那麼多趟明亮航程,路上晒滿燙金陽光,琉璃般的海水。


鹽寮身後的海岸山脈緊鄰太平洋,北端山坡低矮平緩,海上側看像鯨。地理上靠幾座東西向大橋連結花東縱谷;花蓮大震時封橋,得多花個把小時繞路通行。這阻絕感是地理也是視覺的,初到的賞鯨客在港內遠望它與橋梁,常誤認它作離島。

實際走在鹽寮海岸,大小礫石錯落,有時踉蹌。但每次下海都心安,常常全身防寒衣、救生衣到珊瑚鞋一樣不缺,而且有蘇帆的同伴在身邊。


隱身於鹽寮民宿群中的獨木舟學校「蘇帆海洋基金會」,由「拖鞋教授」蘇老師和一群跨世代志工創立經營。初次划向大海那一夜,志工們正投入划竹筏到日本的「南風再起」計畫 〔註1〕;將試做竹筏出海下錨,輪班在竹筏上體驗「夜放」。


我排在深夜1點。黑暗中,岸邊教練的手電筒光束,照亮眼前浪花。教練們站頭尾帶船入水,我和同伴湯湯姊持槳緊跟在旁。船頭教練相中一個大浪尾巴後的空檔,「等這個過噢……好,坐坐坐,划!划!」


我們一屁股地—屁股先入座確實較穩—坐進船裡,開始拚命划槳。教練們常比喻獨木舟破浪像踩單車起步,加速衝破捲浪浪頭,一過了「捲浪區」,外頭就是較平靜的「海湧」。一片漆黑中,岸上光束照著前路,一波捲浪襲來,船身起伏一陣,沒翻;再划,過一道……


剛划幾槳時有些懼怕,但耳邊海浪聲隨著破浪,逐漸清晰,經過身邊,黑暗但柔軟。恐懼逐漸褪去,接著四周靜下來—我們抵達湧浪區了。海湧輕推船身,像愛人在燈光昏黃處撫觸肩膀。我們划向竹筏,上頭船尾燈閃著紅光。


〔註1〕拖鞋教授與志工們嘗試重現三萬年前的臺灣東海岸竹筏航海,划著自製竹筏,並在動力帆船戒護下往返與那國島,歷經來回臺灣及與那國島共六天的海洋之旅。


PROFILE

譚洋 

曾任報社編輯、獨立書店店員。2016年起定居東海岸,現為「夢想海洋生活工作室」草創成員、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海上解說員、蘇帆海洋基金會志工。想寫關於海的字,探索更多海洋文學與文化。



更多內容請見《鄉間小路》2019年1月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