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育昇—劇場服裝設計界的陰陽師

李育昇—劇場服裝設計界的陰陽師

文/ANX CW

攝影/Evan Lin


採訪這天,李育昇帶我們來到大龍峒保安宮,身著寬鬆服裝,頭頂帽子後方垂掛兩條裝飾帶——古人稱那為「帽翅子」,搭配下巴那撮留了十年的濃鬚,剎時還以為有人穿越時空,從古代來到初春的臺北城。近來李育昇的創作多和臺灣民間信仰有關,他時常來廟裡走動,這裡是他採擷神明形象和服飾的「圖庫」。

小說《陰陽師》裡能和靈界溝通的安倍晴明,面對式神和百鬼所施展的奇門幻術,優雅的身段總令人看了目眩神迷。不僅僅外型——狩衣、烏帽——讓人產生聯想,李育昇的劇場服裝設計功力,各種千奇百怪的想法,亦如陰陽師在「符、印、咒」三者間穿梭自如一般,有其獨到且變化多端的風格創意。


非本科系出身的天才設計師

踏入劇場服裝設計界15年,少有人知道李育昇並非科班出身,入行沒多久他就代表臺灣參加2007年「布拉格劇場藝術四年展」,隔年以《劉三妹》奪下金鐘獎最佳美術設計,2017年更憑《狂起》獲頒國際劇評人協會「最佳藝術指導」,屢獲國內外獎項肯定,說他幸運也好,更多的是天賦和努力,讓他能一腳踹進堪稱封閉、本科系限定的劇場圈。


這樣的天賦來自何處?出身洋裁家族,父母親皆為高級訂製服師傅——父親做西裝,一招一式講求嚴謹;專為官夫人做衣服的母親則講求變化,但李育昇從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會和服裝設計有關。


李育昇小時候讀美術班,大學選當時流行的平面設計系,進去後卻發現一點興趣也沒有,直到大二跟朋友組劇團,「當時大家都有想發表的作品,劇場是能統整文學、音樂、表演藝術、舞蹈、設計和視覺的一門藝術。」人少工雜,戲服總得有人做,他突然想起可以和母親學怎麼做。


李育昇的父親早逝,從小看媽媽做衣服,「看她打版、車布、縫紉,原來做衣服這件事早在我的DNA中,我也是接觸劇場才回過頭跟媽媽學做衣服的基本功,從小看到大學得也比較快。」


透過新編實驗戲曲發揮怪怪創意

劇場工作錢少事多,前途未卜。踏上劇場服裝設計這條路前,李育昇也猶豫過,「真的太苦了,很多人不會留在劇場圈,但因為我喜歡做怪東西,可以發揮我很多奇怪的想法,如果進到一般品牌擔任服裝設計師,會很難執行自己的意志。」


成名後李育昇經手的戲很多,他特別喜歡「當代新編實驗戲曲」,那是他很重要的創作識別,能讓腦中的「怪怪想法」徹底發揮。而他對於角色造型的敏銳度,及對於材質的精準掌控,總能讓作品跳脫框架,營造出舞臺的時尚感。但他更想打破常人對古裝或傳統戲曲戲服的刻板印象,「一般人會以為戲服就像野臺戲那樣金光閃閃,很粗製濫造,但戲服不應該這樣被理解,我希望用我的作品改變人們的誤解。」一如他堅持用價格較高的真皮製作《鞍馬天狗》中的日本武士盔甲,一方面要彰顯便宜的合成皮比真皮不環保,也是對比照高級訂製服、一針一線手工完成的作品表達尊重。至於舞臺的呈現,他說:「我希望能回到物件本身的效果,該是盔甲要有的厚度、沉甸、保護性等樣子都要能透過材質表現出來。」


李育昇逛布市,要買什麼全是信手拈來,問他是憑直覺還是心中已有設計雛形,「其實就是畫完設計圖後會先到布市走一圈,如果沒適合的面料可以發揮,就要回頭去改設計。」加上布料上漲,製作費縮水,總要來來回回個幾次,好事多磨。


成為演員舞臺形象的第二雙眼睛

李育昇擅長透過服裝視角詮釋女性角色的心思,《狂起》一劇他使用不同的布料,用使人密集恐懼症發作的配件等多層次設計手法,呈現杜麗娘與祝英台為了愛破繭而出,自主狂妄的女性意識。


這樣的細膩心思同樣發揮在他和演員的互動上,「劇場要靠人的信任去維繫,我要經營的對象是演員,高矮胖瘦都有,有可能正面臨人生中的生老病死,他們就是一般人。」李育昇希望演員願意相信他的設計,反之也要相信演員能將他的服裝發揮到最好的樣子。


除了劇場服裝設計,李育昇也進行深入民間信仰文化的藝術計畫,《拼場藝術搏擊計畫/電氣媽祖》是近期代表作,「要做怪東西很簡單,漂亮的東西也很簡單,更怪更美的東西都有人做,我想做有深度故事的東西,東西要有自己的意義,才能進入文化,讓自己作品有獨一無二的特性,我覺得是來自於文化。」

 

從草稿到成品的散步

臺北的布料、塑化、五金等原物料,大多聚集在大稻埕的迪化街和太原路一帶,對於服裝設計者而言,這裡是一處取之不盡的寶庫。李育昇走訪他從學生時代至今,在工作與非工作的時間經常走動的四大景點,介紹這些場域之於創作的諸般關聯。


更多內容請見《鄉間小路》2019年05月號